顶着红肿热痛脸颊重新趴回桌上的陈怀安只觉好累好累,师长的惩戒太漫长太严苛,难熬到他再无力想东想西,只双目失神的盯着空白桌面,脑中也是一片空白。
像一只被困在漆黑隧道中的蚂蚁,目之所及仅为黑暗,见不得一丝名为希望的光。
他悄悄用手背贴了贴双颊,算是勉强降低了些许热度,一触即分后又转着指尖用力揉蹭干涩双眼。
那双晶亮杏眸被泪磨得胀大一圈儿,泛着水淋淋的红色,俏生生的艳丽。他哭得太多太急,几近脱水模样,现下是一滴泪也挤不出了,但想流泪的念头汹涌不止。
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止不住眼泪…
韩至一叹,静静看着桌上少年一点点撑起身子,姿势重新标准起来,甚至长记性的自己拉起遮挡下身的可怜布料。
还要轻声唤他,“请师父罚。”
韩至静默半刻,刚提起戒尺便察觉那白皙皮肉的颤抖,他打算多给人一些休息时间,于是淡声吩咐,“先教你师兄规矩。”
他却不知这对陈怀安来讲是多羞耻的惩罚。陈怀安摆好姿势后战战兢兢等了许久,等来一句不近人情的命令。让少年以这幅模样教人规矩,便如扒开少年层叠伤口,在淋漓渗血的伤上均匀撒盐,再叫少年舔着脸自己撕开伤口给人看一般。
陈怀安如遭晴天霹雳,胸口被撕开个大口子,鲜血汩汩,整个人难过得不知所措。他茫然的张张嘴,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口。
“快点。”韩至敲敲人臀腿,竟是在催了。
一定要这样对我吗……陈怀安红着眼眶偏偏头,忍了又忍终究没回过头去看他师长,没什么好求的了…要听话……他小声,声音闷在两臂中听不真切,“不准躲避,不准……”
被打断,“大声说。”
少年一滞,情绪被压迫到顶点后忍不住委屈的嘟囔起来,音量却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难过至此他却仍不敢把自己的委屈外露出来,只习惯性的藏在千疮百孔的心里,自欺欺人般讲给自己,“我,呜我不…不,呜想…”这短暂的释放不过几秒便被他自己掐断。
其他两人听不清桌上少年窸窣着说了些什么,也看不全少年在背后忍过的苦涩,只知陈怀安再开口时吐字清晰、声音洪亮。
像在逼自己剜出心来给他们看,晶亮亮的撒了一地血珠子。
直直溅到林朗脸上。
林朗直挺挺的站在那儿,旁观了师弟所有的挣扎。他心脏好像被变成个解压玩具,以陈怀安每次的哽咽停顿为背景音,被无形大手上下挤压揉捏着,连呼吸都是痛的。他却什么也不敢做,连挪一下脚也不敢,他从未体会过这般滋味,更从未这般无力过。
他勾着冷笑嘲讽的望向韩至,真想脱口而出一句“您满意了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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